勇對逆境.永不放棄 范杏顏

日前和芬媽相約會面,不禁提起三十八年前跟她們兩母女初次邂逅的往事。1984年,我因腦垂體瘤在伊利沙伯醫院﹝下稱伊院﹞留醫,在病房中結識了一眾病友,當中最年輕的就是芬媽的女兒黃淑芬,她正是這篇文章的主角。我不曾直接與她對話,只由芬媽轉述。認識淑芬時,她是第二次進院做手術。

淑芬和兄弟三人都由婆婆照顧長大。七八歲時的她性格好動、天真好學,與普通孩子一樣入學讀書。1977年,正值中學四年級,班主任發現她常無故跌倒,手腳似乎不甚靈活,就建議芬媽帶她求醫檢查。賽馬會醫生為她詳檢後,發覺有異,便轉介伊院作進一步檢查,最後證實顱內左邊有一毒瘤屬癌症。醫院約見芬媽,並請她作好心理準備,淑芬大概只有半年壽命,唯一可做的就是以化療阻止發病。當時一家人驚惶無助,芬媽更是手足無措!化療令淑芬痛苦不堪,又使她失去了半邊頭髮,只能留長另一邊的頭髮撥梳遮蓋。癌病使她無法上學。

淑芬一家都信奉道教,敬仰無極道派的真聖祖師。父親更是馬來西亞復本原教派在港的道長,他的工作就是在家設壇為道教教友的先人誦經求福。為了女兒生命有望,他一邊讓她接受化療,一邊求諸於天。他曾電聯馬來西亞方面的總道場,請求那邊為淑芬除災去刧。

不知是醫療成效,還是上天憐憫,半年後淑芬竟然沒事,像是康復了,還回復了過往的活躍生活,不但參與舊同學的活動,更參加遠地旅行,到過哈爾濱,也到過其他旅遊點,當然有勞芬媽陪伴。難得的是,她找到了工作。除了定期覆診外,她的生活跟常人無異。這樣過了數年,一切安好!

1984年,就是我們在伊院結識的那年,二十二歲的她須接受第二次開臚手術。當時病房還住了亞娥、亞瑜、麗水、彩蓮、穎怡、許珊和我,還有其他病人。第一晚認識就成為好友,傾談不盡。手術後的、等着上戰場的,都忘了病痛,忘了病憂,嬉笑高談,那裡怎像病房?簡直像宿舍一般。有幸出院後,便結成好友,一直保持聯絡至今。相亙關懷之情,比其他朋友超然。

從芬媽口中了解淑芬這次再度開刀的原因,原來是她手腳突然乏力,又再屢屢跌倒。經電腦掃描,發現她腦內的腫瘤變了黑色,情況異常,須開刀查究,並期望將腫瘤切除。經過一輪查驗,證實是染髮劑所致,可惜這次手術因怕影響其他腦神經,只割除了部分腫瘤,後遺症是該部分若干時間就會積水,而積水就會壓着神經,以致右手右腳的活動受阻而經常跌倒。於是每逢儲滿水醫生便要用針刺入臚內抽出水份,她每次都要忍受強烈的痛楚。

1986年,那晚我住院預備電腦掃描前注射顯影藥防敏針,聽到有病人不停放聲大哭,護士們也無法勸阻。我好奇走出大房查究,原來是淑芬,她回來預備抽除積水。我們相認後,她立時停止痛哭,且言笑晏晏起來。那巴基斯坦籍護士說我是天使,能止住哭泣。我對淑芬說:「解剖刀妳都不怕,為何害怕區區一口刺針?」她馬上變得堅強,勇敢面對逆境。

過了些時候,醫院為她的水瘤做了一個「引流子」,把那積水引流到腹腔,可喜她不須再受刺針之苦,只是她從此不再外出工作,一直在家幫忙處理家務。她的父親不久離世,芬媽承接了丈夫的工作,為教友誦經。淑芬有時都要提供協助,她身旁只有一隻貓兒作伴。

芬媽不敢把淑芬獨留在家,又怕她寂寞,每天到長者中心都必帶她同往,猶幸我們一組好友常有往來,芬媽也成了我們一份子。她還勸淑芬加入香港復康會,透過該會介紹,兩母女更加入了病人自助組織慧進會和新健社。我也說服她們及一班好友加入病人自助組織腦友匯。在病人小組內,淑芬重過群體生活,更重獲生活樂趣。

好景不常,2013年的一天,淑芬在慧進會的會址內突然暈倒,病情又惡化了!半邊肢體不能動彈,口齒不清,活像一名中風病人。她再也不能上落那要走九層樓梯的舊家,很想克服,但談何容易?幸虧慧進會的袁少林主席和伊院張豐青醫生﹝腦友匯首席顧問醫生﹞同時幫助淑芬申請入住南昌富昌邨,也幫助她申請綜援,不過她要獨居,而芬媽仍居舊屋,問題只解決了一半。

世上只有媽媽好!芬媽每天除了做好自己的工作外,更要到淑芬家中為她做飯、預備食物、清潔家居等,因女兒不能自理。除了照顧女兒的起居飲食外,芬媽還不斷鼓勵女兒學習、運動,亦強迫她自己試做家務。此外,每天更陪女兒到慧進會等學唱歌、學說話,又和其他手腳有問題的人一同進行體能活動,以助增強體力。

我們這些病友也不斷鼓勵、安慰、關心淑芬。今天她已可誦唱全首詩歌,盡量不用枴杖走路,亦可自行做飯,煮出簡單的餸菜。淑芬的堅毅很值得我們稱讚!畢竟芬媽已八十多歲,怎能一直照顧女兒?現在最令人開心的是,她們兩母女已可常用手機和我們WhatsApp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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